萬籟俱寂,窗外的夜空只有微弱的月光和幾顆星星點綴,路燈在前一個小時故障,因此當黎子泓將書桌的檯燈關掉後,鄰近一排屋子的最後一道光線也隨之消失,朦朧的建築物輪廓隱約在黑暗中浮現,又旋即消失。

 

   

    凝視著如墨般漆黑的窗外景象,黎子泓吁了口氣,將翻到某一個章節的變形學課本闔上,躺在書桌上的羊皮紙張有一卷又半張佈滿了工整的字跡,剩下的部份黎子泓想等睡醒之後再完成。這是他最後一份暑假作業。

    離開學還有一些時間,他決定提早兩個禮拜到斜角巷將這學期要用的書買齊,順便補齊缺少的用品。因為某人老是拉著他額外調製魔藥,導致兩人常在上魔藥學的時候上演少了某樣東西、缺了某樣材料,差點製不成藥水的驚險場面,因此這學期的魔藥材料說什麼也絕對要備上幾份才能讓人安心。

    霍格華茲寄來的信安好地收在黎子泓的書桌抽屜,用綠色墨水寫上地址、蓋有紫色盾徽印蠟的微黃信封裡裝有兩張羊皮紙,一張是通知開學的時間( 和往常一樣是九月一日) ,一張則是需要添購的書單。
    升上五年級後他們必須參加普等巫測( 普通巫術等級測驗,簡稱O.W.Ls) 的考試,在和學院導師談過之後,黎子泓已經利用暑假的時間開始規劃複習進度,也多少預期到學期開始沒多久,他們就會被一堆考試和作業淹沒。
    對要繼續參加超勞巫測( 超級疲勞轟炸式的巫術測驗,簡稱N.E.W.Ts) 的人來說,普等巫測的成績更是重要。除了會影響以後的工作申請,許多教授也設有門檻,只接受成績「傑出」、「超乎期待」或是「合格」的同學繼續修課,不少學生為了達到門檻搞得自己精神衰弱、整日要死不活的傳言也不脛而走。
    伸手按壓有些痠澀的眼睛,黎子泓走近柔軟的床鋪,掀開被子躺了上去,才剛闔上眼睛,一陣敲擊窗戶的急促聲音便傳進耳裡,在靜謐的空間異常響亮。
    黎子泓掀開眼皮,往窗戶的方向望去,一隻貓頭鷹的黑色身影藉著微薄月光映在窗上,原先挺拔的姿勢似乎因為長途的飛行露出疲態,啼叫聲也增添一絲虛弱。
    怕吵到家人和鄰居,黎子泓跳下床,趕緊打開窗戶讓貓頭鷹飛進來。
    有著漂亮雪白羽毛的貓頭鷹伸出腳讓黎子泓取下信件,接著張望了下四周,自動自發地飛進微開的籠子裡,先前的疲憊神態像是不曾有過。
    黎子泓飼養的雕鴞用橙黃色的眼睛瞥了不請自來的生物一眼,沒有像第一次一樣排斥到攻擊對方。
    簡直跟主人一個樣。看著兩隻貓頭鷹棲息在同個籠子裡,白色羽翼那隻有意無意地往棕褐色羽翼那隻靠近,不時用翅膀碰碰顯然不想理會牠的貓頭鷹,黎子泓的心情頓時有些複雜,好像看到他和嚴司的互動在眼前真實上演。
    「不可以打架喔。」對著兩隻貓頭鷹喃喃說道,黎子泓用食指輕輕安撫自己養的雕鴞,在貓頭鷹發出像是保證的溫柔啼叫後才打開信件查看。

    暑假開始後,黎子泓陸陸續續收到朋友送來的信,其中最為頻繁的非嚴司莫屬。怪的是他們分別就讀霍格華茲的葛來分多和雷文克勞兩個學院,除了偶爾有共課外,其餘的時間應該是不會有所交集。
    不知道是不是趕時間,嚴司平日看起來飄逸的字跡顯得更加隨意。
    幸好不是打開之後會自動朗讀出來的信件,黎子泓想。因為有過前車之鑑,黎子泓在打開嚴司寄來的信時會特別小心。根據嚴司本人的說法是『因為你常常丟下重要的信不看所以不得不出此下策』,而事實是,其實嚴司寄來的信也沒有重要到非馬上拆閱不可的程度。


      哈囉,前室友,有沒有想我啊?
    以下提供兩個選項,一是『很想』,二是『想』,給我一個字或兩個字的答覆都行。欸、等等,別那麼沒有耐性嘛!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說你先別撕信啊!


    黎子泓面無表情地盯著手上的信,的確因為對方的廢話閃過想要撕毀信件的念頭。

        他和嚴司在不同的學院,兩人並不是室友,只是看魁地奇世界盃的比賽時睡在同一個帳篷,在那之後嚴司就前室友、前室友的喊他。雖說他不是很在意,但其他同學老是用好奇的眼神看著他和嚴司。相較於會認真解釋的黎子泓,嚴司本人就不怎麼在意。


      其實是這樣的:我想以你認真的程度,作業應該差不多都完成了( 甚至過份超越教授規定的最低限度對吧?不是我要說你,你好歹也為其他同學想一想,你這樣他們幼小的心靈可是會受傷的) 。言歸正傳,要不要找個時間一起去斜角巷晃晃,在開學前將東西買齊?我在家裡閒得發慌,果然還是霍格華茲好玩,因為有好玩的人在嘛!
    你知道嗎,我家附近的鄰居居然以為我這麼久不在是因為作奸犯科被抓去監獄輔導,先不說我年紀輕輕怎麼可能被抓去關,不覺得他們想像力太豐富了嗎?以我這麼正直又率真的形象怎麼可能去作奸犯科?就算去作奸犯科我也能用你的名譽發誓絕對不可能那麼容易被抓到── 嗯哼,以我對你的了解,你肯定皺眉頭了對吧?


      在看到『我在家裡閒得發慌』時,打定主意不管嚴司寫什麼都不予以反應的黎子泓還是忍不住皺起眉頭,看到最後一句又立刻強迫自己撫平皺得死緊的眉間。


    對了,你聽說了嗎,今年好像會來一個頗有趣的新生噢!先這樣,記得給我時間。
    喔,還有,我想克里斯飛到你那裡也有點累了,你就收留牠幾天再讓牠送信回來給我吧!到時候見啦。

                                                                      阿司

    讀完信,黎子泓立刻將紙張壓到變形學課本底層,準備再次熄燈睡覺,但另一隻貓頭鷹在夜色中朝他這裡飛過來。
    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黎子泓往左側閃開,讓貓頭鷹直接掠過窗口飛進來。
    這次是灰林鴞,蓬鬆的羽毛讓人看了格外舒服,楊德丞將牠訓練得極好,灰林鴞穩穩地停在書桌上,向黎子泓伸出右腳。在黎子泓取下紙條後,灰林鴞親暱地啄了啄他的手指,接著瞥了正在換方式騷擾雕鴞的白色貓頭鷹一眼,啼叫了幾聲,旋即展開翅膀,往黑色的天空飛去。
    黎子泓再次打開燈。
    暑假開始後黎子泓和對方通過幾次信,主要都是因為某人時不時寄信騷擾他們。為了因應這種騷擾,黎子泓和楊德丞開始頻繁地通信、交換訊息;這次的信楊德丞連招呼語都省了,第一句話已經從不確定的疑問句變成肯定的直述句:


      哈囉,我想你應該也差不多收到阿司寄的信了吧。
    那傢伙從上個月開始就整天抱怨人生太無聊不間斷地寄信過來,貝格已經快受不了阿司家的貓頭鷹了。

    你應該也是在開學前幾個禮拜會去斜角巷吧?和阿司敲定好時間之後再告訴我吧── 不過我想你跟他約好時間後他肯定會到處嚷嚷,你就別讓奧茲多跑一趟了。

    最後,祝你一切順心。
                                                                      德丞

 

    看來嚴司還真不是普通的無聊。黎子泓嘆了口氣,將楊德丞的紙條放到桌上,拿起放在桌子右上角的桌曆,思考什麼時候去斜角巷比較好。

    嚴司似乎對夜行巷頗感興趣,要不是他和楊德丞攔著他,嚴司肯定會直接闖進去玩,楊德丞也是多少有這樣的想法才會決定一起去斜角巷吧。
    要是他在那裡買了什麼奇怪的東西,至少沒辦法把歪腦筋動到我們頭上。上個學期在火車上楊德丞是這麼說的,而黎子泓也有同樣的感覺。他寧願和一個食死人決鬥也不想被自己人暗算,尤其是那個叫嚴司的自己人。
    幾年前在搭乘前往學校的特快車上,和他一樣同是霍格華茲魔法與巫術學院一年級生的嚴司莫名地闖進他所待的包廂。他的態度給人一種似乎對事情都很隨便的感覺,有著些許稚氣卻不失帥氣的臉龐掛著一抹玩味的笑容,言行舉止讓人猜不透在想什麼。
    抬起手朝包廂裡唯一的人打了聲招呼,嚴司順了口氣,微笑地坐到對方眼前的位子上。

    黎子泓當下的反應是微微皺起眉頭,不解地望著突然闖進寧靜包廂,打斷他閱讀的不速之客,但 他詢問的眼神卻被對方自動忽略。 嚴司自顧自地開啟了別的話題,單方面熱絡地跟他攀談起來,從他看的書、人體是由幾根骨頭組成,到霍格華茲的歷史、歷屆校長的八卦。

    當時,黎子泓有想問對方為什麼話會這麼多的衝動,最後勉強按捺住,面無表情地任由對方唱獨 角戲。後來他才知道嚴司在前面的車廂引起一場不小的騷動,是專程跑過來避難的,而追過來逮人的就 是楊德丞,黎子泓還因為嚴司的模糊解釋,差點被楊德丞誤會是犯案的同夥。 說起來,就是那一天的意外讓他們開始有了交集,直到現在。

    「希望這學期能平安度過」是黎子泓認識嚴司後每學期唯一的願望,但截至目前為止,似乎從來沒 有實現過。

 

 

 ──第一章試閱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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